当计时器归零的蜂鸣撕裂球馆的喧嚣,雷蒙德·迪亚斯被潮水般的队友淹没。 他仰面躺在球队标志上,大口喘气,眼神却穿透顶棚的强光,仿佛望见了三年前那个在公寓地板上独自运球的、无人问津的自己。
2023年5月22日,金州勇士主场大通中心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液、昂贵古龙水和绝望的独特气味,西部决赛第四场,勇士队已站在悬崖边缘,大比分1-2落后于年轻气盛、天赋溢出的孟菲斯灰熊。
比赛还剩最后8.4秒,勇士落后1分,球权在对方手中,科尔教练叫了暂停,声嘶力竭,但战术板上复杂的跑位线条,在令人窒息的压力下仿佛抽象的涂鸦,追梦格林把大家聚拢,他的声音盖过了全场近乎疯狂的嘘声:“听着!把球给……给迪亚斯!”
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,几道目光诧异地投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——雷蒙德·迪亚斯,不是库里,不是汤普森,甚至不是普尔?
迪亚斯抬起头,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异常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没人知道,他握紧的拳头里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时光倒流三年,2020年选秀夜,巴克莱中心灯火辉煌,新秀们西装革履,忐忑地等待着名字被叫到,雷蒙德·迪亚斯坐在家中狭小的客厅里,电视机荧光闪烁,第一轮,第二轮……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,他始终没有听到“迪亚斯”,电话沉寂得可怕,他曾是大学联赛的得分王,却因一次重大的膝伤和“天赋上限不足”的球探报告,成了无人问津的落选秀。
他默默关掉电视,拿起篮球,走进夜幕下的社区球场,一次次起跳,投篮,直到精疲力竭,他需要证明,哪怕全世界都关上大门,他也要凿开一扇窗。
接下来是辗转各队训练营,拿着无保障的十天短合同,睡在队友家的沙发,在发展联盟提着行李四处漂泊,2022年,勇士队因伤病潮用一个双向合同签下了他,他成了球队训练最早到、最晚走的那个人,研究每一个对手的录像,打磨原本就稳健却不起眼的中距离和防守。
队友起初叫他“影子”,因为他总是安静地跟在巨星身后,做着所有不起眼的“脏活累活”:卡位、协防、扑抢地板球,他从不抱怨出场时间零碎,只是随时准备着,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,沉默地等待。
回到那个决定生死的8.4秒,灰熊发出边线球,球交到了他们的核心后卫,以速度和爆发力著称的莫兰特手中,他像一道黑色闪电,直插勇士腹地,意图消耗时间或制造犯规。
就在莫兰特起速变向,即将穿过最后一道防线的瞬间,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侧移一步,精确地卡在了他的前进路线上——是迪亚斯,没有鲁莽的扑抢,只有教科书般干净的站位,莫兰特反应不及,变向的空间已被封死,身体失去平衡,球脱手了!
迪亚斯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倒地、鱼跃、将球牢牢揽在怀中,时间还剩3.2秒,他没有传球,而是自己踉跄着爬起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鹿,运球全速冲向对方半场。

灰熊的防守迅速退守,两名球员在前场形成合围,全世界都以为他会传球,寻找早已被盯死的库里,但迪亚斯在三分线外一步,面对扑来的防守者,猛地一个急停、合球、起跳,他的投篮姿势并不飘逸,甚至有些僵硬,但异常稳定,球出手的刹那,篮板四周的红光嗡然亮起。
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,整个球馆近两万人屏住了呼吸,所有目光追随着那颗旋转的皮球。
“唰!”
清脆的刷网声,在瞬间的死寂后,引爆了核弹般的声浪,球进了!压哨三分!
大通中心彻底疯狂了!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,迪亚斯被第一个冲过来的库里狠狠推了一把,然后是无数双手臂将他拥抱、淹没,他挣扎着抬起头,透过攒动的人头,看到记分牌上闪烁的最终比分,勇士反超2分,他看到场边,科尔教练高举双臂,嘴巴张得巨大,仿佛在呐喊,却完全听不到声音。
灰熊队员呆若木鸡,莫兰特双手叉腰,低着头,久久不愿离场。

赛后的更衣室变成了香槟的海洋,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迪亚斯的脸上。
“雷蒙德!最后一投你看到了什么?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出手?”
迪亚斯擦了擦脸上的香槟,平静地说:“我看到了空位,训练时投过很多次那样的球,我只是……完成了我的工作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命中了一次普通的训练投篮,但所有人都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一切都不同了,这个夜晚,这个进球,将“雷蒙德·迪亚斯”这个名字,从NBA漫长的替补名单中,拽进了季后赛的英雄史诗。
那一剑的光,不仅照亮了记分牌,更照亮了一条从尘埃中走来的、独一无二的道路,从此,联盟记住了这个夜晚,记住了这个总在阴影处磨剑,终于劈出惊世一击的沉默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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